(以下回答为AI撰写,基甸略有编辑)
问:美国中期选举特朗普失势后,福音派基督徒中的基督教特朗普普主义与基督教民族主义会走向衰落吗?
ChatGPT答:先说说特朗普主义的去向吧。我的初步判断是:这次选举标志着特朗普个人政治支配力遭遇重大挫败,也可能是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政治运动由上升期转入衰退期的转折点。但现在就宣告特朗普主义终结,还为时过早。
更准确地说,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三个不同层次的变化:
1. 特朗普个人的政治权威受到重创。 他已经很难再像过去那样,以个人号召力带领共和党候选人赢得选举。
2. MAGA作为共和党内部主导力量,开始面临合法性危机。 共和党必须重新思考,是继续忠于特朗普,还是寻找后特朗普时代的政治方向。
3. 特朗普主义的社会基础并没有消失。 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反建制情绪、文化保守主义,以及对传统政治精英的不信任,都不会因为一次选举而自动消失。 这三者必须区分。特朗普可能失去政治影响力,但特朗普主义所回应的社会问题和选民情绪,仍然可能继续塑造美国政治。
再来看基督教特朗普主义(Christian
Trumpism)和基督教民族主义(Christian
Nationalism)。我认为,即使特朗普主义在2026年中期选举之后开始衰退,基督教特朗普主义和基督教民族主义也未必随之消失。事实上,它们可能比特朗普本人具有更长的生命力。
原因在于:特朗普主义主要是一场政治运动,而基督教民族主义涉及美国一部分基督徒对国家、民族、宗教身份和政治权力的理解。前者可以随着政治领袖的衰退而改变,后者却涉及更深层的神学观念、文化认同和宗教社会结构。
图片来源:耶鲁大学信仰与文化中心
我想先区分三个概念:
1.基督教特朗普主义
这是指一部分基督徒不仅支持特朗普的政策,而且把特朗普视为上帝特别兴起的政治领袖,甚至认为他是保护美国基督教文明、抵挡世俗主义和自由主义的工具。
其典型表现包括:
- 把特朗普的政治胜利解释为上帝的旨意。
- 把反对特朗普等同于反对上帝对美国的计划。
- 对特朗普的道德缺陷采取双重标准,认为他虽然“不完美”,却是上帝使用的工具。
- 把支持共和党和MAGA运动看作维护基督教价值的必要行动。
- 把政治对手描绘成基督教信仰和美国文明的敌人。
这里的关键不是基督徒是否支持特朗普,而是是否把对特朗普的政治忠诚神圣化(sacralization)。因此,一个基督徒可以支持特朗普的减税、反堕胎或移民政策,却不一定属于基督教特朗普主义。
2.基督教民族主义
这是一个范围更广、也更深层的社会政治意识形态。
其核心主张是:美国是一个本质上属于基督教的国家,美国的国家身份、公共制度和文化传统应该以某种特定形式的基督教为基础。
它通常包含几个信念:
- 美国是上帝特别拣选或赋予特殊使命的国家。
- 美国的国家身份与基督教历史和传统不可分割。
- 政府应该在公共生活中维护基督教文化及价值。
- 美国的国家衰落被解释为离弃基督教信仰的结果。
- 移民、宗教多元化和文化变化可能被视为对美国基督教身份的威胁。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基督教民族主义并不等于爱国主义,也不等于基督徒关心公共道德。一个人可以热爱美国、重视美国的基督教历史,同时坚决反对基督教民族主义。
真正的分界线是:一个国家是否应该拥有某种特定的宗教身份,以及国家权力是否应该用来维护这种宗教身份。
3.基督教右翼
这是一个更宽泛的政治联盟,指美国基督徒中支持社会保守主义、共和党及传统家庭价值的一部分政治群体。
他们可能支持:
- 反堕胎政策;
- 传统婚姻和家庭观;
- 宗教自由;
- 宗教学校及家庭教育;
- 限制联邦政府权力。
但是,基督教右翼并不必然是基督教民族主义者,更不必然是特朗普主义者。这三个概念之间有交集,却不能画等号。
这里有一组非常值得注意的最新数据——PRRI
2026年选前调查:不同政党选民中基督教民族主义认同者与同情者的合计比例。

图片来源:Public
Religion Research Institute(PRRI,美国公共宗教研究所)2026年10月公布的2026
American Values Survey(《2026年美国价值观调查》),调查在中期选举前完成,不涉及选举后的变化。
几个值得注意的发现:
- 共和党人中有59%属于基督教民族主义认同者或同情者。
- 独立选民中这一比例为26%,民主党人则为18%。
- 在听说过“基督教民族主义”这个词的白人福音派新教徒中,64%对这个概念持正面态度。
- 美国成年人中,基督教民族主义认同者和同情者的合计比例,从2022年以来一直大致维持在29%至34%之间。
这组数据说明两个看似矛盾、实际上可以同时成立的现象:
- 基督教民族主义并没有在全美国人口中迅速扩张。
- 但它在共和党和白人福音派群体中的政治身份认同越来越鲜明。
换句话说,它可能不是一个正在席卷全美国的宗教运动,而是一个在美国右翼政治联盟内部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宗教政治力量。
还有一个更值得注意的发现:PRRI在2026年6月的调查中发现,73%的基督教民族主义认同者认为特朗普是能够恢复美国伟大的强势领袖,而只有25%认为他是危险的独裁者。这说明特朗普与基督教民族主义之间存在非常紧密的政治认同关系。
美国学者如何解释这种现象?我认为有四位学者的看法特别值得关注。
1. Andrew Whitehead 和 Samuel Perry:基督教民族主义是一种宗教政治身份认同
Andrew L. Whitehead是印第安纳大学社会学教授Samuel
L. Perry是俄克拉荷马大学社会学教授。
两人合著的《Taking
America Back for God: Christian Nationalism in the United States》(《为上帝夺回美国:美国的基督教民族主义》)是这个领域的重要著作。他们的重要贡献,是指出基督教民族主义并不是宗教信仰,而是把基督教、美国国家身份和政治权力结合起来的一种意识形态。
在这种意识形态中:
- 基督教不再只是个人信仰或教会生活。
- 美国不再只是一个具有基督教历史背景的多元国家。
- 美国的政治和文化秩序被赋予维护基督教国家身份的使命。
他们2025年发表的一篇研究论文,题为 Character
Matters? Christian Nationalism and Insistence on Ethical Political Leaders(“品格重要吗?基督教民族主义和对政治领袖伦理的坚持”)特别值得阅读。他们的研究发现,基督教民族主义认同强烈的人,虽然也强调政治领袖应该具有道德品格,却更容易支持特朗普这样的政治人物,即使其行为与他们所强调的道德标准存在矛盾。
他们的解释是:强烈的宗教政治群体认同,可能使人对自己阵营领袖的道德缺陷采取宽容态度。
这实际上揭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信仰问题:当政治身份与宗教身份结合得太紧密时,宗教的道德标准可能不再用来审视政治领袖,反而被用来替政治领袖辩护。
2. Robert P. Jones:白人基督教身份焦虑是重要的社会背景
Robert P. Jones是PRRI(公共宗教研究所)创办人及总裁。其代表作为The
End of White Christian America(《白人基督教美国的终结》)。
他的分析重点不是特朗普个人,而是美国社会结构的变化。
过去,美国的主流社会文化基本由白人基督徒主导。随着人口结构变化、世俗化、移民增加,以及其他宗教和文化群体的影响力上升,白人基督教在美国社会中的相对地位下降。
Jones认为,这种变化造成了部分白人基督徒的身份焦虑。
他们担心的不只是教会人数下降,更是:
- 自己熟悉的文化不再是美国社会的主流。
- 自己的道德价值观不再得到公共制度的优先承认。
- 自己的子孙可能生活在一个与父辈截然不同的美国。
特朗普主义之所以能吸引一部分白人福音派,与这种文化地位焦虑有很大关系。
但这里需要强调:不是所有白人福音派都具有种族主义动机,也不是所有基督教民族主义支持者都是白人至上主义者。Jones的研究帮助我们理解的是社会身份和地位变化的影响,而不是对每个支持者作道德定罪。
3. Paul Djupe:基督教民族主义正在出现反民主倾向
Paul A. Djupe是丹尼森大学政治学教授,他与Jacob
Neiheisel、Anand
Sokhey等人2026年发表的研究章节,题为:
Judgement
by Fire: The Rapid Anti-Democratic Turn of American Christian Nationalism(“烈火的审判:美国的基督教民族主义正快速向反民主发展”)。
文章提出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美国保守基督教的一部分力量正在朝着更激进、更反民主的方向发展。
他们指出三个相互关联的原因:
- 美国宗教人口结构变化,宗教无归属者增加,白人基督徒的比例下降。
- 保守基督徒越来越集中在共和党,政治反对者容易被描绘成邪恶势力。
- 当民主选举不能保证保守基督徒取得政治优势时,一部分人开始质疑民主制度本身,并以末世论和善恶之争的方式理解政治竞争。
第三点尤其值得注意。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所支持的政治运动代表上帝,而政治对手代表撒但,那么民主选举就不再是不同公民之间的正常竞争,而可能被理解成一场不能失败的属灵战争。这会对民主制度造成严重威胁。
4. Smith:基督教民族主义受到的关注增加,不等于支持者人数大幅增加
2025年底发表、2026年刊于《宗教科学研究期刊》(Journal for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Religion)的一篇论文,“基督教民族主义的政党和种族归属”,Partisan and
Racial Sorting of Christian Nationalism, 1996–2022,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学术修正。
研究者发现,基督教民族主义在共和党内部的集中度有所提高,但民主党人的相关认同明显下降。因此,社会上对基督教民族主义的关注和政治争议增加,不一定意味着它在全体人口中的比例也同步增加。一个可能的解释是:宗教身份与党派身份之间的界线越来越明显,双方都越来越倾向于把宗教与政治立场捆绑在一起。这提醒我们,不应该把政治新闻中基督教民族主义的能见度,直接当作它的社会普及程度。
特朗普失势之后,基督教民族主义会怎样发展?我认为有四种可能的发展方向。
情景一:基督教特朗普主义衰退,但基督教民族主义继续存在
这是我认为最值得认真考虑的情景。
特朗普主义高度依赖特朗普个人,但基督教民族主义有自己的组织网络、神学论述和社会基础。例如:
- Focus
on the Family(家庭焦点)等保守基督教组织;
- Family
Research Council(家庭研究委员会);
- Alliance
Defending Freedom(捍卫自由联盟);
- Turning
Point USA(美国转折点);
- 各地保守派教会、牧师网络和基督教政治动员组织。
这些组织并不会因为特朗普失去政治优势而自动解散。它们仍然可以透过选举、司法诉讼、州议会立法、教育政策和地方教会继续发挥影响力。因此,即使2028年共和党不再由特朗普领导,基督教民族主义也可能继续影响美国政治。
情景二:JD
Vance成为后特朗普时代的基督教民族主义政治领袖
万斯可能是特朗普之后最值得观察的人物之一。
万斯与特朗普有一些重要区别:特朗普主要是商业民族主义者和政治民粹主义者。他的宗教信仰和神学思想并不是政治运动的中心。万斯则具有更明确的宗教思想背景。他从福音派新教成长背景转向天主教,并且与美国新右派(New
Right)的一些思想家有联系。
他的政治思想包括:
- 批判自由主义(Liberalism);
- 强调传统家庭和宗教文化;
- 反对某些形式的全球化;
- 强调国家主权和文化认同;
- 对自由民主制度中的个人主义和价值中立抱持怀疑。
万斯可能代表一种更有思想体系、更有文化论述能力的后特朗普右翼。但他是否能够获得MAGA基层选民的忠诚,以及传统共和党人的支持,仍然有待观察。
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性值得警惕:特朗普主义的个人崇拜可能逐渐被一种更有理论基础的宗教保守民族主义取代。这未必意味着政治极化减弱,甚至可能意味着它变得更加制度化。
情景三:基督教民族主义进一步激进化
如果特朗普失势被一些支持者理解为“世俗势力对基督教美国的攻击”,而不是一次正常的民主选举结果,那么也可能发生反方向的变化。
这种情况下:
- 部分宗教领袖可能进一步强调美国正在经历属灵战争。
- 基督教民族主义者可能更加反对政教分离。
- 一些激进团体可能把民主党胜利视为基督教文明受到威胁的证据。
- 对政治对手的道德妖魔化可能继续加剧。
这里特别需要注意末世论(Eschatology)与政治的结合。当政治冲突被解释成圣经启示录所预言的善恶大战时,政治妥协就可能被看作向邪恶势力投降。
2026年3月美国与伊朗的战争期间,已经出现一些令人担忧的宗教战争语言,包括把军事行动与圣经中的末世预言、哈米吉多顿联系起来。西北大学卡塔尔分校的Ibrahim
Abusharif等学者指出,这类宗教战争叙事能够把复杂的国际政治冲突转化为善恶对决。
情景四:美国出现更有影响力的基督教左派和中间派
这也是2026年选举带来的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11月4日,Vox发表题为“基督教左派来了”(The
Christian Left Is Here)的文章:
文章特别讨论了James
Talarico和Adam
Hamilton两位民主党候选人的胜利,德克萨斯州的民主党参议员当选人Talarico具有长老会神学院背景,堪萨斯州民主党参议员当选人Hamilton长期担任联合卫理公会牧师。
他们代表一种不同的宗教公共参与方式:
- 不把基督教与共和党绑定;
- 强调耶稣的爱邻舍、怜悯和社会公义;
- 重视移民、贫困、医疗和弱势群体;
- 反对把美国的国家身份限制在某一种宗教群体之内。
当然,他们并不代表所有基督教左派,更不代表美国福音派整体正在转向民主党。但他们的参政说明基督徒可以从不同的神学和伦理立场参与美国公共生活,而不必接受基督教民族主义的政治框架。
(基甸按:关于福音派学者、牧长对基督教特朗普主义和基督教民族主义的批判,请另参本人博客上的这篇综述。)
最后再推荐几本值得阅读的相关书籍,它们代表了不同的学术和神学角度。
1. Taking
America Back for God (Andrew Whitehead & Samuel Perry)
介绍基督教民族主义的社会学和政治学框架。
2. The
Flag and the Cross (Philip Gorski & Samuel Perry)
分析美国民族主义、种族身份、宗教与威权政治之间的关系。
3. Jesus
and John Wayne (Kristin Kobes Du Mez)
分析美国福音派如何逐渐把强势男性气质、民族主义和政治权力与基督教领导观结合起来。
4. The
Kingdom, the Power, and the Glory (Tim Alberta)
中译:《国度、权柄、荣耀》,从新闻调查角度了解特朗普时代美国福音派内部的分裂,以及牧师和教会如何面对政治极化。
5. The
False White Gospel (Jim Wallis)
从福音派内部的神学和伦理角度,批判种族主义、民族主义与基督教信仰的结合。
